粉丝是娱乐工业产出的特殊物种,平时一贯偏执一贯无知,不过这一次,他们可能对了。铁杆粉丝说自己“从来没有相信过关于迈克尔的流言和丑闻”,现在,无论从哪个方面看,他们都可能对了。
杰克逊称得上一个真正的绅士。撇开小报,他的每一次访谈都能给人留下和善、富有爱心的印象,但不可否认的是,当他讲起父亲,讲起童年,这位昔日天王又被蒙上一层可悲的色彩。
丧钟为谁而鸣
1993年杰克逊第一次被控娈童的时候庭外和解,付出了不菲的费用,有说2200万美元的,有说1600万美元的。我听到这个新闻,很是怀疑了一下,觉得杰克逊既然说自己无辜就该奉陪到底啊,拿钱摆平,这不是心虚吗?现在看来,我做出这种推理一是因为已经没在迷他了,没有详查信息;二是小时候比较泼,以为有理争遍天下。我现在就非常能理解“息事宁人”这种做法,而且觉得非常合理。这是一个绅士应该做的。这一点,杰克逊和罗切斯特先生很像,他们都是不屑与大众争执、达成共识的。
杰克逊不死,相信很多曾经的歌迷也和我一样,长大了,忙碌了,淡忘了。那些流言和他越来越奇怪的长相连日常生活中的谈资都算不上,只是作为记忆中的一桩小事、笑事。信不信,至少于我来说没差。
但是他死了。他的死提醒了我,提醒了我的过去,让我终于舍得腾出时间来好好追忆他、关注他。我才发现,我狂热迷恋他的时候他已经红过了,而他很孤独这件事,我最近才知道。再看他的访谈,感受他的为人,我感到这些玩笑真的开大了,娈童也好、漂白也好,这些流言对他是一种绝对的伤害。2003年娈童案最终胜诉以后,杰克逊从表情上看不出欢喜雀跃,是一种漠然,然后拭泪。我觉得这是一种绝望,是一种对人性的绝望,也可以说,他看透了糟糕的世人。因为告他的都是他帮助过的人,是他最爱的,是孩子。恐怕这些孩子当时并不清楚诬告会给这个天王巨星带来什么,由于他们有一双被利欲熏坏了心肠的父母,我很怀疑他们现在能不能理解自己当初的罪过,也许永远不会醒来。
换做我,换做任何一个普通人,经历了这样的事件,都会绝望,会变得不相信任何人,亦不敢相信。杰克逊说“孤独得甚至想在大街上随便找一个人倾谈”,这心情太好理解了。
庸人对天才的僭越
人们对天才太过分,人们也太愚蠢。我实在搞不懂,一群庸人怎么就那么自信地对一个自己无法企及的半神指手画脚,从行为到思维各方面指责、评点。当人们需要一个神的时候,天才出现了,然后人又开始诋毁他。看客的奇怪在于:明明是自己平庸,却要天才解释天才的行为;为什么不是看客自问,我不能理解天才,到底差距在哪里。
MJ有首歌叫《黑与白》,歌里唱,不管是黑是白,我们都是上帝的孩子。于是有人问,既然不在乎黑白,为什么要漂白呢。我倒想问,既然不在乎黑白,为什么不可以漂白呢?MJ自己的回答最妙,“世界上有好多白人为了变黑将皮肤置于阳光下暴晒……美黑业是几十亿产销的大产业,这些没人说半点不是。”
MJ的天赋和他对童年的执着,在人们眼里成为异类,他的梦幻庄园如此美好又封闭,只许孩子进去玩,外界自然怀着好奇别样的心情去揣测。这太正常了,无端的揣测如今是娱乐工业正大光明的一部分。一个MJ倒下去,人们会说,“哦,又一个可怜虫”“他进入这个圈子就该对非议和曝光有心理准备”“他太脆弱啦”“他心理有问题”……我却觉得,杰克逊之死,媒体、看客人人有份。因为天才不可能不受追捧,也不可能不被误解,但做娱乐也好、做人也好,必须要有底线,要有所敬畏。万事万物于世间必须遵从某种界定。比如兔子肯定不能吃狼,这不符合兔子的规律,也不符合大自然食物链的安排。但是人,现在人超越了一切动物,处于食物链顶端,不仅如此,人在精神上也越过了做人的本分,开始往禽兽上靠,并且把一切非人性的行为解释得合理化——“哦,又一个可怜虫”“他进入这个圈子就该对非议和曝光有心理准备”“他太脆弱啦”“他心理有问题”。
最后,我只能安慰地想,上帝召回他是有理由的,因为世界太颠倒,人类太狂妄,一切就快要毁灭,所以上帝收回他送给人间的礼物,免去他受罚衰老苦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