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享受一个人的旅途。三天两夜的行程虽然短暂,但过得既充实又愉快。也已经失眠得不太严重了,不知道是不是窗外淅淅沥沥的雨起了作用。到达西安的当晚刮起了凉风,半夜已经有雨声,第二天清晨起来,到处都湿哒哒的。第三天下午,天突然地放晴,让人猝不及防的阳光照在我没有擦防晒霜的脸上。就这么一路晒到机场。
工作使我焦躁,采访对象的平庸迫使我思考干这一行的意义。但假使你走出去,走到初秋的西北强烈的阳光中,在小雨和大雨下等半个钟头出租车,吃难嚼的各种馍,在大雁塔底小小仰望已经倾斜了的历经千年的佛塔——这使人马上想到里尔克写给青年人的10封信:
“到处都是一样:但是这并不足使我们恐惧悲哀;如果你在人我之间没有谐和,你就试行与物接近,它们不会遗弃你;还有夜,还有风——那吹过树林、掠过田野的风;在物中间和动物那里,一切都充满了你可以分担的事;还有儿童,他们同你在儿时所经验过的一样,又悲哀,又幸福,——如果你想起你的童年,你就又在那些寂寞的儿童中间了,成人们是无所谓的,他们的尊严没有价值。
但也许正是这些时候,寂寞在生长;它的生长是痛苦的,像是男孩的发育,是悲哀的,像是春的开始。你不要为此而迷惑。我们最需要的却只是:寂寞,广大的内心的寂寞。走向内心,长期不遇一人——这我们必须能够做到。居于寂寞,像人们在儿童时那样寂寞,成人们来来往往,跟一些好像很重要的事务纠缠,大人们是那样匆忙,可是儿童并不懂得他们做些什么事。”
我又不是许三多,何必为意义而生活呢。智慧不应成为快乐的阻障,如果现在还不够开心,是还不够聪明。
西安是干净的。我无知的结果是带了3张口罩在身,下了飞机之后,发现它们和我的偏见一样一无是处。即使是在回民小吃街,一样能够感受到街道的有条不紊,沿途数千米,没有看见一个人往地上丢东西或吐东西。倒是我吃柿饼的时候不小心撒了一些在地上。路旁是高大繁茂的梧桐树,没有表情不耐的清洁工拿着大扫帚朝行人走路的方向蛮狠地扫过,情形和我熟悉的重庆好吃街简直判若云泥(没有夸张)。
当地小吃却不敢恭维。馍、面、米粉、米皮、凉皮、馕、炒米……一概是我平时忽略不计的东西。而且我不知道别的南方人有没有这样的感觉:吃面、饼这些东西,总像没有吃正餐似的,非要有饭有菜有肉,才算是吃了顿正经饭。而且,在我的思维中,在外头吃更要繁复和精致。然而西北人吃食的特色就是简单,早前的西北人头上扎个帕帕,肩上挎的大布袋里面装大饼子,到了饭点儿饼子就凉水喝下去了事。我遇见那个出租车司机“进化”了很多,大饼换了羊肉夹馍,大口吃完,看上去很陶醉。而我则是乘着他的车回到位于酒店附近的湖南土菜馆吃一顿心目中的正餐。
地上文物看山西,地下文物看陕西。到了陕西就要看出土文物,地宫,佛塔。而地上建筑多为复制品,没什么意思。我原定的行程大雁塔-碑林-小雁塔经由大慈恩寺导游这样善意的提醒更改为大雁塔和陕西历史文化博物馆。事实证明,这是明智的。
陕博免费,但需要凭身份证排队领票,为了以防游客众多,早到为妙。这于我是不可能的。天公作美,10号早晨下很大的雨,我在酒店赖了一个上午,吃了好些糕饼。12点出发,12点半到达,果然不出所料,下着雨的星期三中午人们不是在吃馍就是在吃馍的路上,结果我连队都没排就领到票了!
西安市最值得一去的地方是兵马俑吗?不,陕博里面也有兵马俑,还是真品,只不过为数不那么众多。如果你不是中朝集体操爱好者,免费看一堆假人陪葬和掏钱看一大堆假人陪葬你自己掂量掂量吧。这个博物馆最有价值的地方在于藏品90%都是真的,当你看到那些古代的青铜啊茶篓子啊壶啊杯盘碗盏会开心到失去气性,它们实在是太精美了。我先是跟着导游走马观花了一遍,完了之后自己又从头至尾细细看了一遍。最喜欢虎符,调兵遣将的东东,别在手机上一定很美很强大。
大雁塔和兵马俑一样,商业化痕迹重到一瞥,超没意思。进大雁塔必进大慈恩寺,进寺要收一次门票25元,登塔要再收一次,极不和谐,政府也不给管管。讲解员还比较专业,也很有耐心,大慈恩寺的男导游告诉了我不少关于佛教的基本知识,以及西安的房价、工资水平等相关民生问题。本宫考察得很快乐。


